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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里的年-梦里故乡知多少

作者:武海东 发布时间:2013-02-12 01:50:12阅读:4374 
 

我出生在一个离市区四十多公里的文明古镇——天水镇,从小就听人这么说,关于天水镇的很多古老故事主要来源于三国时期我们这里是个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天水关,天水镇就是天水关的原址,这些都已被证实过了,大家自己去百度就可以了,我就不多说了,当时诸葛亮六出祁山,当然正史记载诸葛亮北伐是二出祁山,小说《三国演义》里说六出祁山当然有夸大的意思,那祁山原址现在叫祁山堡(bu,距离天水镇约有二十多公里左右。

天水镇四季分明,盛产苹果、梨、杏等水果,主要作物有小麦、玉米(凡麦)、马铃薯(本地人叫洋芋)等。有南北两条河,我们家就在南河边上,是一条自东向西的倒流河,所以在我印象中河应该向西流才对。这就是我的家乡,我从出生到12岁之前都是在这里生活和学习的。所以我接下来所写的家乡的民俗多是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中这段时期的记忆。

家乡的年味从腊月就开始了,腊月初八“腊八节”,我们要到河里去凿冰,那时候河大,冰厚,凿回来的冰交给老人看,他们可以通过冰里气泡的大小来预测来年是丰收夏粮(小麦)还是秋粮,我们那里的腊八粥很有特点,主要有大米、蔬菜、小麦等多种五谷杂粮,咸味的,算不上大节,有的人家过有的人家不过。

小孩记忆很深,也很快乐,因为要去凿冰。接下来就算是腊月二十三(小年),我们主要是要祭灶,那天要吃散饭(一种用玉米面做的粘稠的糊状的食物),家家都会吃,还要买“灶糖”(麦芽糖),粘牙的那种,传说23是送灶爷上天,到了天上灶爷要向上司汇报这一年来这家人的情况,怕灶爷说对自家不利的话,走前请灶爷吃散饭和灶糖,粘住灶爷的嘴,让他想说张不开嘴,就是这个意思。

腊月二十四大扫除,主要清扫房间和各个卫生的死角地方,把炕里的灰除出来,家家都有炕。之后有好日子就会请“阴阳”(道教人士)进行安土,念经、写祭文祈求平安的法事活动。

腊月的集市也是热闹的很,因为那时候大家都很穷,平时不敢怎么消费,要留到过年置办年货。离镇远的山村的人要买几样必须生活用品,如煤油,那时候经常停电,停电后要用煤油灯;蜡烛,祭祀祖先用的红色的,家里三年内有人去世必须用白蜡烛;豆腐,这是年货中最主要的,要准备好一个正月用的豆腐,放家里就是天然冰箱,食品不会变质,气温大约在零下七八度左右;腊月头开始就每家陆续杀猪,在镇上杀猪的共七八家,每个都是一个组合,杀猪一般要四个人以上,那是他们一年中生意最好的时候了,因为那时候大家都没钱,养猪就是他们置办年货的保证,家庭好的杀了自己吃,家庭条件差的杀了卖掉大部分,只留少部分过年用。

卖猪肉的钱可以买其他生活必需品。还有一样最重要的,就是由家里的男性才可以完成的,给先人“包纸”,就是过年祭祀用的冥币。年前总是忙碌的,年前三天开始蒸馍,煮肉,扣碗子,“走油锅”(需要油炸的食物,如果果、油饼、背豆腐、丸子、)炒臊子等等。今天就写到这,明天继续除夕、年初三、最好玩的在初四后。

接上节写到走油锅的地方,先说说果果,主要原料为面粉、鸡蛋、蜂蜜、白糖;虽然三油炸的,但有鸡蛋和蜂蜜的缘故,比较酥软可口,也不上火,一般早晚喝茶时吃的点心,有亲戚朋友来饭前喝茶吃果果。背豆腐:陇南礼县罗家堡(bu),距天水镇有五公里,属于陇南与天水交界处,那里的豆腐三最出名的,附近十里八乡都吃罗家堡的豆腐,当地喜欢吃老豆腐,将老豆腐油炸后外酥内软,是做凉菜的必备材料,没有这样东西就不算过年,初一烩菜和天水酒碟的主要原料之一,是过年必不可少的。其他的东西各家略有不同,唯独这个必不可少。突然想起过年还有一样很重要的,那就是“酒”,这个酒不是白酒也不是啤酒或其他酒,而是黄酒,年前每家都要准备好小麦或燕麦,去皮蒸煮,放酒曲在一定温度下大约一周多就酿好了黄酒,来亲戚朋友刚进门第一件事情就是烧黄酒喝,老少皆宜,甘甜可口,怪不得水浒里的人都那样喝酒,想必就是这种酒吧,因为实在太好喝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到了除夕了,下午早早吃过饭就要忙活贴对联,“安先人”,这里要解释一下,就是过年了,在客厅大堂上用包好的冥币,上面按照各自称谓,按照辈序排好位,将做好饭菜和水果、点心等供奉,点上蜡烛香火,晚辈磕头祭祀自己的祖先,放爆竹仪式完毕,大家才可以吃饭,意思就接自己家祖先回家过年。那时候大家都穷,除夕有顿白面的面条,肉臊子的,就非常不错了,除夕那天一大早就开始排队去压面,有压面机的地方,一般会收取一到两毛钱的费用(86年左右的价格),后来生活逐渐好了就开始包饺子过除夕了,除夕除了看春晚,家里的长子还要拿着准备好的公鸡去庙里还愿,有些是大年初一去

我是家里最小的,所以从未参与过此类事情,只知道还了愿第二天就可以有鸡肉吃了。除夕夜新年钟声快敲响那阵,我已经早早的在院子里准备好了鞭炮,就等赵忠祥和倪萍的倒数,在钟声敲响那一刻鞭炮齐鸣,家家户户好不热闹,放完鞭炮有时雪下的很大,我们高高兴兴跳跃着在院子里扫雪。

大年初一早晨奶奶早早的会叫醒我,因为我有一项必须是我去完成的任务,就是“送纸”,解释一下:就是在年前至三年内谁家有人去世,这三年不得婚嫁,过年贴对联也要用黄色纸,刚去世的用白色纸,每到过年凡是街坊四邻或朋友等,其他人要送去一包冥币,用黄色纸包好,上面写上名字,用长方形的小盘子端着进去,先将纸放于大堂上,然后点燃香火,跪地磕头,一般三个头,关系亲的或虔诚的磕九个头以表敬意,主人会陪着磕头表示感谢,等到了三周年时还有个隆重的仪式,过了三年后过年又可以恢复红色对联,也可以婚嫁等事了。我从六岁开始直到离开老家这项工作都是由我去做,我也非常愿意去做,每到一家总会有糖果送上。一般要跑整整一个早晨才能送完。大年初一家里有马、骡子的,一大早给马头上装扮红色饰品,配上马鞍,要进行赛马,遇到下雪或有冰酒牵着溜溜,这是我最羡慕的,可惜我们家没有。基本就是这样,也不走亲戚,在家守岁,也叫守先人,意思就是要陪着自己的祖先,一年才请来一回,不能冷落先人。

大年初一家家都要吃烩菜,这是天水镇一个重要的食品,一般平时都不吃,只有在红白喜事,过年才吃,做饭也简单,年前住过肉的肉汤早已冻成冰疙瘩了,打一块在锅里化开备用,将白萝卜切成丝,用开水焯过备用,切上好的肘子肉、肉丸子、酥肉、背豆腐、粉条,现将焯好的萝卜丝在肉汤里煮,煮熟后放上肘子等,最后放粉条和菠菜、蒜苗,烩菜就算做好了,大年初一家家都要吃烩菜,无论到了谁家都回舀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烩菜来。

年初二差不多,离的远的纸没送完接着送。

大年初三是个特殊的日子,中午吃过午饭后开始忙活去祖坟送先人回去了,午饭后开始包扁食,扁食包好后给先人供奉祭祀,放鞭炮,带上茶、黄酒、给先人的冥币,全家的男性集体去到各个祖坟,先把老先人送到,最好到离自己最亲的亲人坟头,将送与的冥币烧掉,一般要用小楷写,用文言文,有固定的书写格式,写不清楚先人就收不到,不会写的每年老早都会到先生家去求助,都会义务的帮忙写好,包括对联也是,只需提供纸和墨就会帮忙写好,也不会收取费用,越有名的书法家家里年前就会挤满了人,他们不会因此而烦恼,都会尽力帮助他们。初三祭祖回来后就可以自由娱乐了,初四开始走亲戚,初四是头天走亲戚,一般都是媳妇回娘家,按照远近来排日子,我印象中爸爸骑着自己的凤凰十八型带我们去舅舅家,又无疑问刚去先有黄酒喝,还有两毛到五毛不等的压岁钱,一天下来可以收到三四块钱,已经是富得流油了,先用一块钱买个枪之类的玩具…..呵呵最开心的就是那个时候了。

从初四开始就要排练社火了,我是真正参与过此事,社火分“黑社火”、“马社火”,黑社火是指在晚上出来表演的社火叫黑社火,有简单的舞蹈动作,以唱为主的表演形式,大多是分节歌的体裁,就是一段固定的旋律配上多段的歌词,著名的有《正月里冻冰》《王翔卧冰》,表演剧有《船歌》,人物有船媳妇,一般由既能演唱又貌美的女子或妇女扮演,船工,一般由成人扮演,有动作和唱词,念白,观众也有附和合唱的歌词。马社火是指根据秦腔著名剧目中的主要历史人物,或《封神演义》中的人物,穿戏服,花脸谱,脸谱画法是秦腔脸谱画法,扮演好后凡家里有牲畜的,以马优先使用,不够用骡子或驴补充,按照人物身份次序排列到街上游行,最前面是鼓手,两个或四个抬鼓人员,一个打钹的,有固定的几套鼓点节奏,打完一套换一套,鼓手和钹均没有固定人员,因为太多人会打鼓,想打都可以去打鼓。可以轮番换人打鼓,各自打自己擅长的鼓点,这需要和打钹的人有个简短的沟通,若一方不会就换另外的人打。个商铺听到鼓声就知道是把社火来了,每家商铺早已准备好了鞭炮,当马社火队伍经过时放鞭炮表示对神灵的敬意,祈求来年生意兴隆。

我就扮过一次,还是个旦角,我扮演的是秦香莲,因为我小时脸比较圆,骑的是头温顺的驴,一般马都给大小伙子骑,小孩骑太危险,黑社火里我可算是主要演员了,一般表演要七八个男童,十几个约十一二岁女孩,我们唱的是传统的剧目,中间有一个主演叫挑高粱伞的,这个要根据现场情况即兴编词,一般在表演中遇到其他社火队时两人要通过对歌的形式分出胜负。从那时起整体街上鼓声不断,各路高手又要炫耀自己的鼓技,说来也怪,我们那个镇不会打鼓的男性是比较少见的。

除了社火还要排练舞龙、舞狮,大约十五前后就是集中演出的时候,晚上孩子们都提着灯笼观看演出,街上灯火通明,也有通过此聚会找对象的、有打架的、有卖东西的小贩,直到正月十六或十八,每年时间不一定,最后一个重要仪式,“卸将”解释一下,白天是马社火,但这次扮演者必须是十七八岁或更大些的青壮年男性,具有长跑能力、有速度和耐力的人扮演,不然晚上就要自讨苦吃,扮演剧目规定必须是《封神演义》的主要人物,为首的是姜子牙,后面按照职位的高低排列,从扮上装后演员是不可在随便说话的,家人也不可直呼其名,女性更是不可靠近,这是非常严肃的了,因为扮演的是神仙了,代表的不是自己,先骑马游街,晚饭后集中到槐花寺由资深的阴阳(道教)念祭文(文言文),分上、中、下三支队伍同时出发,跑步去到每家每户,各家都已开好大门,摆好水、黄酒、果品等,还有一份礼物,先是由一队人进来守礼物,预示着神马上就到你家了,摆好的东西是供扮演神的小伙子饮用或食用的,他们会冲进来各个大喝一声,驱逐妖魔鬼怪,然后离去到另一家,要在一定时间内跑完所有人家。鼓会在附近一个地方不间断的打出各种节奏,著名的有《长坂坡》等。

最后完成后就会到一个空旷地进行“卸将”的结束仪式,只记得最后一句“各路神仙听令,归山的回山,归庙的回庙”,之后将点起篝火,将脸谱用表纸(一种祭祀用纸,黄色)擦拭后扔进火坑,然后大家跳火坑,从那刻起所有的鼓和钹不得再敲响一下,回去封存,直到来年再用,卸将就是天水镇过年的结束仪式。之后大家都要开始新的工作,一切恢复正常。我记忆中最后一次参与卸将是九二年,之后由于那时候一般都早已开学,就没再参加过了,一晃20年过去了,一切都变化了,家乡的变化也很大,但这是我记忆中的年味,浓浓的年味,我怀念。

讲出家乡的风俗与大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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